中关村东区改造项目效果图。                                            ■企业/供图

　　对从事三十多年住宅设计工作的北京市住宅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宅院”）总经理、总建筑师钱嘉宏而言，她对住宅有着自己的理解：住宅不是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的“艺术品”，它是老百姓过日子的容器。尤其是城市更新，面对的不是一张白纸，而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岁月沉淀，以及几千户居民的柴米油盐。中关村东区这个项目，就是住宅院近年来啃下的一块最难、也最有意义的“硬骨头”。

　　作为北京市首个片区化央产小区原拆原建城市更新项目，中关村东区承载着新中国科学事业的起点，也承载着5000多户科技工作者的安居梦想。“我们设计团队从2022年进场，至今已经陪着这个项目走过了近四个年头。这期间，我们不仅是画图的设计师，更是政策的翻译官、居民诉求的倾听者和技术方案的解题人。”钱嘉宏说。

　　统一规划“螺蛳壳”     轮动实施做“道场”

　　中关村东区改造，难就难在“连片”二字。它不像劲松114号楼那样是单栋独楼，而是一个有着深厚历史积淀、产权极度复杂、现状条件苛刻的片区。

　　刚进场时，各种难题纷至沓来，建筑高度控制、楼间距限制、规模总增量控制。各种全市乃至国内前所未遇的难题摆在设计团队面前。

　　按照“统一规划，分布实施”的工作思路。“哪怕现在只拆A组团，我心里装着的是整个启动区乃至整个片区的未来。我们构建了‘一芯一带五组团’的规划结构。‘一芯’就是特楼区域，那是科学家精神的圣地，我们将秉持审慎态度做好保护与活化利用；‘一带’是沿街的公共服务带，把商业、社区服务串起来；‘五组团’则是居住单元。这样一来，整个片区就有了骨架，有了灵魂。”钱嘉宏说。

　　但这还不够，在分布实施过程中，拆A组团的时候，后续组团的楼宇还在，居民还住着。新楼怎么摆？间距够不够？消防能不能过？日照会不会挡？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硬约束。团队严格按照新版《住宅项目规范》标准，因为老房子原始户型都很小，希望通过打造开放有活力的社区环境，让更多老人和孩子不闷在家里，而是愿意下楼、愿意交流。钱嘉宏说：“我们团队没日没夜地进行测算和验算，确保每一轮拆除重建都不会对未拆迁的楼栋产生不利影响。为了节省用地，我们把车库几乎铺满了整个地下，实现了人车分流，还给居民留出了宝贵的绿化空间和活动场地。”

　　72个户型      每一平方米都物超所值

　　如果说规划是骨架，那户型就是血肉。中关村东区最令人“头疼”的就是A组团的户型设计。

　　这里没有标准层，甚至没有标准户型。400多户居民，原始户型指标从几平方米到几十平方米，多达上百种，而且大多是非成套住宅，没有独立厨卫。设计团队要做的是“装户”——把拆下来的400多户，原原本本地装回新建的楼里去。

　　最终团队按2平方米梯度划分29个面积段，定制72种户型方案。为什么要这么多？因为要尊重历史，要适配现状。不能简单地把所有一居室都做成统一面积，那样难以控制规模总量；要实现均好、均衡，符合减量更新背景下适度改善的更新目标。

　　针对那些极小户型，团队进行了毫米级的精细化设计。为了解决小户型里的交通空间浪费面积问题，团队提出了“功能复合”的理念。比如在走道里集成洗手台、洗衣机，把干湿分区做进动线里，让每一寸面积都承担至少两种功能。对于38平方米的最小户型，设计团队要保证它是全明的，厨卫齐全。钱嘉宏说：“实事求是地讲，地就那么大，我们必须尽全力保障老百姓的核心利益，在有限的空间中把每一平方米都用到位，做到螺蛳壳里做道场，小户型里见真章。”

　　而在外立面的设计上，团队也没有用夸张的造型和奢侈的材料。中关村有它独有的风骨——20世纪50年代苏式建筑的厚重与质朴。“外立面延续灰色调、三段式、坡屋顶以及民族纹饰。新楼建起来，你看它很新，但科研的底蕴还在。这就是我们说的‘焕新不换韵、提质更留魂’。”钱嘉宏说。

　　城市更新中的“一地一策”与“全过程咨询”

　　中关村东区项目A组团即将封顶，后续组团正在逐步推进，但对钱嘉宏来说，设计团队如何更好地服务城市更新的思考远没有停止。作为设计方，团队深度参与了从前期策划、居民动员到签约选房的全过程。团队发现，现在的城市更新，技术不再是唯一的难题，共识才是最大的门槛。

　　钱嘉宏表示，以前画图，甲方满意就行；现在画图，还得给老百姓讲明白。为什么面积这么定？为什么户型这么排？居民出资是怎么组成的？这些问题藏在每一处设计细节和政策中，这就需要设计师用专业的语言去为百姓翻译政策，用生活的逻辑去共情居民。“我们陪同签约，现场答疑，把图纸上的线条变成老百姓听得懂的几室几厅，阳光好不好，厨房大不大。”钱嘉宏说。

　　基于中关村东区的实践，住宅院正在总结一套可复制的经验。钱嘉宏认为，今年1月1日起实施的《北京市城市更新政策激励工具箱（1.0版）》有利于目前城市更新项目推进，但它也需要不断地在实践中丰富。“每个项目都不一样，中关村东区改造有它的难处，央产小区改造有它的特殊性。这就是常说的‘一地一策’，城市更新没有万能钥匙，需要设计师俯下身段，用精细化设计一点一点化解矛盾。”钱嘉宏说。

　　未来，北京的城市更新走向“片区统筹”和“精耕细作”是必然。钱嘉宏表示，对于设计师来说，自身的职能也必须转型，从单纯的设计方转变为“全过程咨询顾问”，要帮业主算账、帮政府解困、帮居民圆梦。

　　中关村东区只是一个开始。住宅院将继续扎根这片热土，把团队在“好房子”建设、历史文脉传承、极小户型精细化设计等方面的经验，应用到更多的民生工程中去，用真心去设计、用匠心去建造，让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在更新中留住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