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母亲烹饪的饭菜,有土豆烧牛肉、蒜薹炒肉、清炒白菜。我吃第一口,感觉有点淡,盐放少了。当我夹另外两道菜,吃在嘴里,依旧偏淡。可餐桌上的父母、妻子和女儿,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异样。我欲言又止,只好默默吃饭。

  晚上,母亲又备了一桌菜。我吃在嘴里,还是有点淡。我边吃边想其中缘由。母亲曾几次说:“自己年龄大了,有时候感觉味觉不行了,尝与不尝是咸是淡都搞不清楚了。”又想,母亲做菜几十年,每道菜加多少调料,必然心中有数,鲜有失误。父亲、女儿都没提,更何况妻子口味本来就偏咸。

  不久前,我臀部的皮赘越长越大,到医院做了手术。医生建议在家休息两天,术后清淡饮食,切记不可辛辣。在出租屋里,我躺在床上,母亲打来视频,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管了,出了事只有自己担了……有些该早治疗的,就应该早点看医生了,拖不得呀……”母亲用老家方言语调,总喜欢将“了”字放在每句话的结尾,在她略带责备的语气中,我听出了担忧和心疼。她继续说:“这两天要吃清淡些了,那你一个人,怎么吃饭呢?……”平素少言的母亲,在那一刻,那些含蓄委婉的表达,顷刻间消失殆尽。

  至于怎么吃饭,首选外卖。几十个韭菜饺子,让我度过两天。中午、晚上吃清水饺,不加任何调料。过去吃什么都得加点辣的我,面对这寡淡的水饺,着实是一种折磨。母亲两天都打来视频,寒暄几句,细细问询我的情况。

  难道是母亲觉得我依然在恢复期,于是做清淡饮食?可菜不缺辣味缺咸味。再想,我有所悟:根本原因不在于饭菜的咸淡,也不是母亲做菜的手艺变了,而是我在外长期摄入高盐高油饮食,口味变重。母亲还是原来的母亲,家里一切照旧,是自己变了,被城市驯化了味蕾。

  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母亲知道我下午要走,她一早起来,就在厨房里忙活。中午,喷香的饭菜端上桌:香菇炖鸡、香肠腊肉、黄瓜肉片、炝炒青菜。每一道菜,我吃在嘴里,咸淡皆宜。短短三天清明假期,我逐渐适应母亲的“有点淡”,重新找回这份味道,校准关于“家”的坐标。只不过,我又要背上行囊,从一座城市辗转到另一座城市。

  此时此刻,我已将这“清淡”打包,装进行囊,带到喧嚣的城市里。往后,在那些漂泊的、被重口味包围的日子里,只要回味这“清淡”滋味,仿佛就能抚平一个人的些许孤寂、落寞和焦躁,让我记得自己从何处出发,又因何而前行。

  (作者单位:中铁物贸集团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