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诗人李福在《腊八粥》中诗云:“腊月八日粥,传自梵王国。七宝美调和,五味香糁入,用以供伊蒲,籍之作功德。僧民多好事,踵事增华饰。”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故乡的童谣一响起,腊月的风就裹着粥香,漫进我记忆里最暖的角落。儿时的腊八,是从母亲的忙碌开始的。

  腊月的风总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却偏能裹挟着最诱人的粥香。炊烟袅袅,漫过故乡的村庄和老屋的灶房……腊月初七的傍晚,母亲就把藏在坛坛罐罐里的宝贝一一倒出:红豆、绿豆、豇豆,还有攒了许久的花生、红枣,还有秋天晒的红薯干、南瓜片等。母亲将红豆、绿豆、芸豆等干货洗净,浸泡4小时,谷物类简单淘洗即可。

  腊八节的黎明,我被厨房的动静惊醒,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母亲的身影。她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杂粮在文火上慢慢熬,咕嘟咕嘟的声响,恰似冬夜里最温柔的摇篮曲。她会先煮耐火的豆子类,等它们裂开了口,再放红枣、南瓜片、红薯干和冰糖,一直熬到粥稠得能挂在勺子上。我扒着门框看,母亲回头说:“二妞,再睡一会儿,一大锅粥呢,有你馋的。”

  清晨,腊八粥做好了,母亲在灶房喊我们姐弟几个起床了。我们闻到了满屋的腊八粥香。母亲给我们姐弟几个一人盛一碗,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蓝瓷碗里,红豆红得透亮,绿豆碧绿,红枣甜得流蜜,每一口都糯软滚烫,满嘴留香。不一会儿,感觉心里暖融融的,母亲的腊八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随着时光的推移,我离开故乡的村庄,在外读书,大学毕业后,到铁路系统工作。成了铁路人中的一名客运员……每年腊八,便常常与春运的忙碌撞个满怀。

  今年的腊八,火车站的站台上广播声此起彼伏,返乡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满是归心似箭的急切与期盼。我穿着藏蓝色的铁路制服,在寒风里疏导客流、查验车票,钢轨向远方延伸,一趟趟火车鸣着汽笛进站又驶出,车轮与铁轨撞击的声响,成了这个腊八最暄闹的背景音乐。忙到晌午,才想起今天是腊八,胃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列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寒风,我望着远方的铁轨,仿佛看见母亲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盼着我归家。

  同事李姐来换岗,说:“食堂师傅腊八粥做好了,快去吃饭吧。”

  我步履匆匆来到职工食堂,在窗口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白瓷碗沉甸甸的,瞬间觉得手心发暖。我和同事们围坐在餐桌前,顾不上说话,捧着碗呼噜噜地喝。红枣的甜、豆子的糯、米香的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心底,连带着冻僵的四肢,都慢慢舒展开来。

  窗外,寒霜覆盖着铁轨,泛着清冷的光;窗内,粥香袅袅,一群铁路员工笑声朗朗。有人抹了把嘴,笑着说:“这粥,比家里媳妇熬得还香!”众人跟着起哄,笑声里,满是疲惫过后的松弛。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原来这世间最暖的味道,从来都藏在烟火人间里。一碗是母亲的惦念,盛着童年的安稳与甘甜;一碗是岁月的勋章,载着铁路人的坚守与暖意。两碗腊八粥,半生岁月情。

  (作者单位:郑州铁路集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