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腊月,天气变得越发冷冽起来,朔风阵阵,雪花簌簌,灶上的砂锅正咕嘟作响,一缕缕腊八粥的香甜混着水汽漫出厨房,漫过青砖巷陌,也漫进岁月的长河里。

  记忆里的腊八节,是从腊月初七的黄昏开始忙碌的。母亲将糯米、粳米、小米分门别类摊在粗瓷盘里,红小豆、绿豆、芸豆提前泡在瓦罐中。核桃要去壳,红枣需去核,桂圆剥去薄衣,杏仁挑出坏的,最费心思的是剥莲子,母亲捻着青绿色的莲壳一点点褪去外层的薄衣,露出莹白的莲肉,那清香便顺着指缝漫开来。母亲说腊八粥的食材准备得越多越好,日子才能过得富足又安稳。

  这份忙碌会延续到第二天。鸡刚叫头遍,母亲就起床了,她将泡得圆滚滚的食材一股脑儿倒进锅里,添上满满的清水,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熬。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锅里的米粒和豆子在沸水里翻滚、碰撞,渐渐变得绵软,释放出独有的香气。红枣的甜、桂圆的润,混着谷物的醇厚,一缕缕钻进鼻尖,唤醒了沉睡的味蕾。我闻到味道也一骨碌爬起来,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母亲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别急,腊八粥要熬够时辰,才够黏糊,够香甜。”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便泛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熬粥的时光是慢的,也是暖的。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年底要娶媳妇了。我听着,偶尔伸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捏一颗桂圆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从舌尖漫到心底。锅里的粥在小火的煨煮下,越来越稠,米香和枣香也愈发浓郁,和着母亲的话语,在小小的厨房里酿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终于,腊八粥熬好了。母亲揭开锅盖,一股热腾腾的甜香扑了满脸。她用大碗盛出几碗,晾在桌上。我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软糯的米粒,混着香甜的红枣和莲子,在齿间轻轻化开,暖意从舌头到胃里,再流遍四肢百骸。

  父亲也凑过来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道:“这才是冬天的味道啊。”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可屋里却暖融融的。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喝着香甜的腊八粥,聊着天,说着笑,寻常的日子便在这一碗粥里漾出了幸福的滋味。

  后来,我长大成人,离开家乡,在城市里奔波。每到腊八节,也会学着母亲的样子,备齐食材熬一锅腊八粥。只是炉火换了燃气灶,身旁少了母亲的身影,熬出的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许,少的是灶膛里噼啪的火苗,少的是母亲温柔的絮叨,少的是那份独属于家的无可替代的温暖。

  一碗腊八粥,熬的是岁月,暖的是人心。那些藏在粥里的爱与牵挂,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岁岁年年,照亮前行的路,温暖悠长的岁月。

  (作者单位:中铁三局四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