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快到春节了。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对过年的期待越来越低,但关于过年的那些往事却时常在脑海里浮现。

  老家有腊月初一崩爆米花的习俗,祖祖辈辈管它叫腊月初一崩一崩(蹦一蹦)。一进腊月的第一天,每家每户都要用大柴锅崩爆米花,我家自然也不例外,至于如何把老玉米粒崩成爆米花,前人自有智慧。

  每年临近腊月的前几天,母亲都会找来一些黄土捣碎,再用细筛筛除杂质,用袋子将筛出的细土面儿装了,直等到腊月初一的一大早,母亲把细土面儿倒进外屋的大柴锅里,灶里燃上玉米秸的根(我们称其为茬子)或者晒干的棉花秧,这两种做柴火的燃料因其秸秆较硬,即使火焰熄灭,温度也不会快速降低,从而保证了细土面儿长时间保持较高温度。待细土面儿烧得滚烫冒烟了,母亲就把准备好的玉米粒快速埋进细土面儿里,并用带着根须的玉米茬子快速搅拌,很快,被滚烫的细土面儿包裹的玉米粒就会像鞭炮一样,嘭嘭嗙嗙地四下炸开,只一小会儿,半锅白花花的爆米花就诱人地出现在眼前。爆米花四处乱崩,取谐音,崩爆米花也就成了“蹦”爆米花,腊月初一“蹦一蹦”也就流传下来,孩子们围着锅台看爆米花砰乓乱崩,也跟着欢呼雀跃地乱蹦,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气氛。

  不过看归看,等吃的时候,这些爆米花还需要用细筛一遍一遍地过,再用簸箕使劲地簸才能把沾在爆米花上的细土面儿清除干净,即使这样,也难免吃得一嘴的土,一个个嘴巴黢黑。到后来,细土面儿被母亲改良为细沙,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顺口溜被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但为什么腊八节吃腊八粥,说法却有若干个版本。母亲传给我们的版本是,传说中有懒惰的兄弟俩,一年到头儿都好吃懒做,得过且过,后来干脆连饭都吃不上了,一直挨到腊八这一天,实在没办法,兄弟俩就在家徒四壁的房子中四处翻找吃的,最终从一个老鼠洞中找到一捧老鼠盗来的杂七杂八的过冬存粮,才勉强填饱了肚子。当然,故事的结局是正向的,哥儿俩最终痛定思痛,改掉恶习,从而走上了正道。故事大概也是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目的就是教育我们从小要养成节约粮食的好习惯。

  小时候,腊八节当天早晨喝了腊八粥后,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就是给院里的枣树喂上一碗腊八粥。在喂枣树腊八粥之前,我们要给枣树“开嘴”。“开嘴”就是用刀在枣树的树干上环切一圈树皮,再将粘稠的腊八粥涂抹在枣树的“嘴”里,预示着明年枣树能多多产枣,好为来年的腊八节提供原料。

  老家的过年习俗是年三十傍晚吃饺子、给长辈拜年。年三十这天下午三四点钟,全家人就要和面调馅准备包饺子了,到晚上七点前后,饺子就要下锅,但饺子下锅颇有讲究的,饺子下锅前,要在院里挂上一挂鞭炮,这边饺子一下锅,就得赶紧通知守在鞭炮边上的人点火放炮,饺子下锅和鞭炮燃放同步进行,感觉这气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年三十的味儿。饺子上桌后,就要开始给长辈拜年了,母亲还是比较开明的,早就摒弃了跪拜磕头的传统,我们姐弟几个只按照顺序给父亲和母亲道一声拜年啦,然后就争抢着往碗里夹饺子,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咀嚼寻找包在饺子里面的钢镚儿,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记得那会儿一到年三十晚上七点前后,全村家家户户饺子下锅时的鞭炮声,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噼里啪啦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一阵接一阵地持续好长时间。

  北京年三十的饺子下锅时间和老家不一样,北京的饺子是除夕夜十二点准时下锅,厨房里煮饺子的人一边端着盖帘儿站在锅边等着,一边支棱着耳朵听着春晚主持人跨年倒计时,当主持人倒计时“三二一”一出口,饺子就会伴着新年的钟声下到锅里,等饺子上桌后,晚辈给长辈拜年,再在微信里群发拜年信息,除夕夜也就这么过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过年的期盼早就大不如前了,以前过年除去满足对物质的享受外,还有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年味儿。父母在世时,每年年三十都是我最充实的时候,由于北京距离老家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每年我都是先回老家吃晚上七点的饺子,陪父母待上一会儿后,再开车回京到岳父岳母家吃夜里十二点的饺子,赶是赶,但年三十吃两顿过年饺子成了我多年保留的传统,充实且美好。现在,父母离世后,这几年的年三十我就只在岳父岳母家过了,虽然不用再赶时间去吃两顿饺子,但心里总是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转眼又要到年三十了,我决定今年年三十回老家去,时间就定在晚七点前后,在我出生长大的小村子里,再听一听饺子下锅时的鞭炮声,走一走小时候曾经走过的田野小路,闻一闻空气里弥漫着鞭炮药味的甜丝丝气息,然后,开车返回岳父岳母家,等着夜里十二点的饺子下锅。

  (作者单位:北京建工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