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北岸,有个犀牛角状半岛,北、西、南三面临海。古时,一群疍家人在此落北而居,面朝大海,故名“北海村”,这便是今日珠城——北海。
我来过北海三次。第一次是20多年前去越南考察,从南宁乘大巴路过北海。去时隔窗瞥见路边一片烂尾别墅,回时在渔港旁一家大排档用餐。时间尚早,便到银滩转了一圈。夕阳西下,像是刚退潮不久,青白色沙滩上,密密麻麻一片寄居蟹和小蟹洞,自然、朴素、原生态,是那次刻在脑子里的印象,折射着大开发前夜的北海。
就像爱情故事中一见倾心转眼又人海两茫茫的男女,第一次后,心里便有了牵挂,暗自与北海约定:待我再来。
2024年末,我退休了,携妻来到了心念20多年的北海,但也只有三天时间。我思忖着:与其登涠洲岛两匆忙,莫如深耕市区。接下来,我们老街夜游、银滩漫步,与微澜私语、白沙交流;走进侨港风情街,在烟火气中嗅闻越南归国华侨及其后代的生活韵味;前往“海枯石烂”打卡,赶赴紫霞湾看日落——看夕阳从金灿灿染成红火火,再化作炭火般的绯红,最后一头扎进海里,将这份极致的美镌刻心底;又驱车前往金海湾红树林,在疍家民俗园探寻“北海之根”——疍家文化,愈发感受到北海的自然天成、历史厚重、文化多元和风情独特。
银滩变了。昔日自由开放现在也要门进门出了,青白的细沙似有泛黄,多了沙滩摩托,还有一洼洼积水,少了原先的质朴与平坦。后来才发现,从不同入口进入银滩乐园、海滩公园等区域,沙质与景致也有不同。最显眼的,是那座八层楼高的银光闪亮不锈钢圆球镂空雕塑“潮”——象征南珠的球体和环绕球面的七位立体裸女,透着现代与艺术。我理解,这“潮”是北海的浪潮、弄潮、新潮、领潮。银滩的核心价值在于沙。我从刻有“天下第一滩”石碑的东门进入,脱掉旅游鞋,赤脚走沙滩,让细沙轻柔地按摩脚掌、脚趾和脚心,把肢体与银滩的亲密触感拉满。
今年3月,参加“全国杂文作家北海采风”,我第三次来到北海。从“潮”雕塑的中门进入银滩,脱掉沙滩鞋,继续“脚与沙”的美妙体验。“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沙滩好不好,脚感出报告。我用眼观与脚感,分辨着北海银滩与以往涉足过沙滩之差异:夏威夷海滩的沙含细砾,不如北海沙有“粉感”;巴西里约海滩虽洁白如银、沙细如粉,但“暖沙感”强,不及北海脚感“爽”;越南岘港美溪沙滩、埃及红海沙滩虽也白细软,但颗粒感都比北海的沙略显粗糙。比来比去,论沙滩,北海银滩坡度平缓,沙滩平坦,海浪平静。论沙质,北海银滩的沙最白细,脚感最舒适,沙在脚趾缝流淌,美得心痒痒,实乃“全球顶级石英平滩”。还有这次在青、白、平、细若新抹水泥的沙滩上,又见到了那一片片奔跑的寄居蟹和小蟹洞,久别重逢,心中窃喜。
走进北海老街,越南红木、橡胶鞋、古董工艺品、糖水铺等商号鳞次栉比,虾饼、烤生蚝等海鲜小吃香气扑鼻,烟火气十足,初看是商业街与小吃街的交融。再细细品味,街边的照相、留声机播放、电影放映等雕塑小品,让人不禁想起,这里较早接受西方声、光、影等文明成果,1895年12月世界第一部黑白无声电影问世,1903年英籍医生李慧莱到北海普仁医院工作,就带来电影机和影片,让北海成为中国最早看到西洋无声电影的城市之一。
天下老街皆诱人,北海老街最耐品。老街两侧的两三层小楼,以岭南骑楼民居为主,女儿墙融合西洋券拱式门窗以及巴洛克式雕花和装饰线,透着中西文化的交融。斑驳的外墙写满岁月留痕,漫步老街,便是触摸北海的灵魂。我把老街读作岭南文化、西方文化、南洋文化融合的范本,并借此有感:每个城市包括县城,在现代开发建设中,一定要保护好一条老街,留住城市的根与魂。
在金滩千米海上观光栈道漫步是惬意的。走走停停,手扶护栏,凝目远望,宛若凌空观海。海风轻拂脸颊,远处万顷碧波上的白色巨轮,令人无限遐想,心也飞向远方,飞向地中海、红海、太平洋、大西洋,飞向那些我曾见过的海域。思绪飞去又飞回,一如当年在复活节岛的酒店里凝望太平洋,心念大洋彼岸、海水尽头是祖国,是家乡。我在栈道上呆呆地看,直直地望。巨轮无影,心却难收。我想,这就是心灵放飞吧。
要不说世界又大又小呢,就在栈道上看垂钓时,有人喊我名字,转头一看,是老熟人。短暂交谈后,得知他每年来北海租房居住一个月。剩下的话就不用我说了,就用他刚群发给老同学们的微信:“北海,气候宜人,空气清新,水质特别好,旅游资源丰富,房价不高,生活费用较低,海产品新鲜又便宜,这或许就是长寿之城的密码吧,在此强烈推荐给同学们!”我还要补充一句:来去方便,进出无忧。而我,也再次与北海约定:每年冬天携妻子,与这片海赴一场岁岁年年的约会。
(作者单位:住总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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