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曲学院附中新校区修缮完成,将于9月迎接师生返校。                ■企业/供图

  西城区陶然亭路旁,三栋崭新的红砖建筑静静矗立,红色外墙上对称的窗户好像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而如同髯口的窗台更是与窗户完美组合,宛如一个个戏剧脸谱挂在墙上。

  这里是中国戏曲学院附属中等戏曲学校——一所孕育戏曲未来之星的摇篮。就在一年多前,这里还是三栋建于20世纪50年代的危旧楼房,如今已焕然一新,即将在今年9月迎来师生重返校园。

  承担这项改建任务的,是北京城建集团工程总承包部的团队。在项目经理陈昊的带领下,这支团队用一年半的时间,在二环边这片“巴掌大的土地”上,上演了一场“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妙施工。

  巧手拆出新天地

  2024年春节刚过,陈昊带着团队正式进场。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三栋建于20世纪50年代的旧楼,经过三次加固改造后早已不堪重负。专业机构更是直接给这1.2万平方米的建筑群下了“病危通知书”。更棘手的是,这三栋楼紧挨着周边四个社区的居民楼,最近处距离街道办事处办公楼不到10米,东侧与平房院落的距离更是只有2米。

  “要在市中心拆1.2万平方米,还不能影响周边居民生活,这活不好干。”陈昊心里清楚,常规的爆破或大型机械拆除方案行不通。他和团队反复研究后,制定了一套“由内向外、逐块切割”的拆除方案。

  4月12日凌晨,10台设备悄悄进场。其中三台被称为液压剪的特种设备气势如虹,它们前端装着巨大的液压剪刀,可以像剪裁布料一样,将混凝土梁柱一块块“剪”下来。团队选择从难度最大的排练厅开始拆除。这是一栋混凝土框架结构,相比另外两栋砖混结构的宿舍楼和教学楼,拆除难度要大得多。

  “我们提前把每一道梁、每一根柱子的拆除顺序都排好了,就像做一台精密的手术。”项目总工李沛然说。最难的是靠近街道办事处的那一面墙,距离办公楼只有大约10米。团队先把外侧墙体拆掉,再把内侧的梁柱全部保留,等四周清空后,用钢丝绳往院子方向拉拽,让结构在应力释放时向院内倾倒,而不是砸向对面的办公楼。

  为了控制扬尘,三台洒水车轮流作业,液压剪剪到哪里,水枪就喷到哪里。整个拆除过程几乎没有扬尘冒出,很多居民直到拆除完毕才发现,原来的老楼已经不见了。

  最终,团队用了8天时间,将这1.2万平方米的危旧建筑全部拆除完毕,这片土地彻底归零,等待着新生。

  共建机制化解扰民难题

  拆除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项目所在的西城区,周边环绕着四个社区,居民构成各不相同。刚开始那阵子,有的居民嫌施工噪音大,有的居民担心自家房子受影响。

  面对这种情况,团队没有回避,而是主动出击。他们把四个社区分成四组,每组选派不同性格的管理人员去对接。高知社区那边,派的是年轻的女同志和善于沟通的小伙子,跟居民讲道理、摆事实;平房区那边,则派了熟悉北京风土人情、能跟大爷大妈聊到一块儿去的老同志出马。

  “交流方式不拘一格,关键是让人家理解你、信任你。”陈昊说。与此同时,项目党支部联合属地街道、城管执法队,建立起一套联动机制。每次有大的噪声作业,比如混凝土浇筑作业,都要提前一天在微信群里报备,街道和社区再通知居民代表。施工时间也被严格限定,做到言出必行,让居民们对施工团队的绿色文明施工竖起大拇指。

  这种“社区、企业、居民”三方共治的模式,逐渐赢得了周边居民的理解。更让街道感动的是,去年北京遭遇强降雨和大风极端天气时,项目部主动派出十几名管理人员,协助街道清理倒伏树木、修补破损道路、帮平房居民堵漏雨。一来二去,项目部跟街道、城管的关系越来越好,形成了一套城市核心区更新改造的沟通新方式。

  方寸之地精打细算

  2024年8月26日,项目正式进入翻建施工阶段。

  “二环里的大车,晚上11点前不让进,早上6点后不让出。”陈昊说。土方开挖施工阶段团队只好采取压车的办法,即头天晚上让空车进场等候,第二天白天装满,第二天晚上再开出去。虽然增加了成本,但保证了施工效率。

  结构施工时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面前——场地太小了。

  整个项目占地不过几千平方米,基坑一开挖,几乎就没有堆放材料的地方了。正常情况下,工地会有一块固定的钢筋加工区,材料运进来,加工完再送到作业面。但在这里,连放一个钢筋加工棚的地方都没有。

  团队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先把排练厅的基础底板打出来,把这块底板当作临时的钢筋加工厂。等排练厅的钢筋加工完毕,再把加工厂挪到教学楼西侧的空地上。等教学楼也要开挖了,再挪到下一个位置。就这样,钢筋加工厂在施工期间先后换了三个位置,每次搬家都是一次大动干戈。

  “我们每天都要开生产会,商量第二天进什么料、进多少、堆在哪。”陈昊说。由于场地有限,当天夜里进场的材料,第二天必须全部运到作业面上消化掉,否则第三天的新材料就没地方放。预制混凝土立柱就是典型的例子——一共四种规格,每次只进够当天用的量,当天用完,绝不多存一根。

  为了保证材料在狭小空间里高效流转,项目部配备了一台塔吊、两台汽车吊和一辆平板运输车。汽车吊像“游击队”一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平板车则在几十米的距离内来回穿梭,把各类材料运到作业面。

  “这个活干完,我们一定要好好总结一下狭小场地的施工组织经验。”陈昊说。在他看来,这种每天动态调整平面布置的做法,虽然辛苦,却是未来北京城市更新项目中必然会遇到的常态。

  技术功底为校园“交底”

  如果说前面的拆除和基础施工考验的是组织能力,那么地上主体结构施工,考验的则是技术功底。

  项目共有三栋单体建筑:教学综合楼、宿舍食堂楼和排练厅。其中,排练厅虽然建筑面积只有2000平方米,却是整个项目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

  “别看它小,高大空间、大跨度、钢结构、预应力混凝土,你能想到的结构形式,它全都有。”陈昊说。排练厅的挑高将近20米,跨度超过25米,施工中不仅有预应力梁、大跨度斜梁,还有粘滞阻尼器,以及悬挂在屋顶的钢结构检修马道。光是支模方案,团队就反复论证了好几轮。

  更难的是装修阶段。排练厅的外立面采用了三种不同的装饰材料:陶土砖、真石漆和铝板。每种材料的施工工艺不同,交接处的处理更是考验手艺。“陶土砖是一块一块穿筋粘上去的,对色差要求极高;真石漆要喷涂均匀;铝板要保证平整度。”陈昊说。为了让不同材质之间的衔接自然美观,他们专门开了好几次专题会,每一处节点都做了详细的施工方案。

  机电管线的排布也是一大难题。由于排练厅空间有限,各种管线挤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打架”。团队利用BIM技术,把每一条管线的走向都提前模拟出来,通过调整标高和走向,把吊顶空间抬了起来。

  为了提高施工效率,团队还做了一件聪明事——永临结合。他们把正式的消防水管提前安装好,在施工阶段就作为临时消防用水使用,省去了后期拆改的麻烦。而围墙的施工也如出一辙:施工中先把围墙的结构做好,施工期间用临时围挡封闭围墙立柱之间的空当,最后再把围挡换成铁艺栏杆,一次成型,省时省力。

  今年6月,工程刚刚通过了竣工验收。如今,学校的开办单位已经进场,正在安装教学设备。再过几个月,几百名学戏的孩子将回到这片崭新的校园,在排练厅里练功吊嗓,在教室里读书习字。